天全地名故事录（四十五）红灵山

（一）

对红灵山的印象，最初来源于零星的民间传说。

一个月前，在获得了一本民间人士收集整理的红灵山文集后，决定在二郎山行者部落中发起倡议，组队前往红灵山一探究竟，让更多的人了解红灵山的前世今生。

瞅准连续两天晴好的天气，约上知弈、JQ，于早晨六点半从天全县城出发，驱车四十分钟到达喇叭河镇红灵山下的灵山寺，开始了为期两天的徒步往返红灵山景区的考察。

之所以出发时间早，是因为听当地人讲，去往最高、最远的王母殿至少需要八九个小时。

红灵山景区属于二郎山风景名胜区的一部分，分为十二个大景点，除仙人桥、七灵山外，其余十个景点从万灵山至雷音寺都能看到不同的奇观。2000年景区对外开放，至今处于半开发状态，是丛林穿越、户外爱好者的天堂。

灵山寺距离天全县城17公里，承担着景区山门和游客中心的功能。

史料记载，唐开元年间一千多年以来，红灵山悠久的民间佛教文化和独特的自然景观，在川藏一线很有名气。在明清时候被称为小峨眉。香火鼎盛的时候，整个红灵山有庙宇128处。后来，在动荡时期众多的庙宇被毁坏了。不过，据本地人讲，还能看到一些遗迹。

稍作停留后，我们于早上七点半从灵山寺出发，开始徒步前往山上的第一个寺庙万灵寺。山路以台阶为主，在遮天蔽日的茂林修竹下曲折抬升，阳光偶尔穿透密林洒落在林间，让人愈发觉得空气清新，途经三个亭子后，在上午十点半，万灵寺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万灵寺的僧众对我们很热情，不仅端茶倒水还主动留餐。义工肖文中告诉我们，从山下到万灵寺只有2.3公里的路程。这让我大吃一惊，区区2.3公里，却用了我们三个小时的时间。我想，如果继续以这样的速度行进，今天无论如何是到不了红灵山最高、最远的王母殿的。深知负重在后续行程中对体能的巨大考验，在仔细询问山上的情况后，我们当即决定轻装上阵。帐篷、睡袋、备用羽绒服等非必需品立即存放在万灵寺，只保留摄影器材和每人一天的干粮。就算这样，我的背包仍然有二十多斤重。

午餐是不能在这里吃了，必须节约时间用于赶路。十一点，我们离开万灵寺前往莲花池。

红灵山景区现有目莲寺、灵山寺、王母殿、小西天、雷音寺等10余处寺庙。这些寺庙分布在整个红灵山景区内，各自的路线是不同的。我们的路线只能途经莲花池、太子殿、红灵寺，最终到达王母殿。其他寺庙不在这条线路中。

之所以选择这条线路，是因为红灵山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鄢妙福老人生前就在红灵寺修行并圆寂。因此，这条线路是红灵山传说最多、最重要的地方。同时，由于红灵寺、王母殿所处位置海拔最高，如果天气好，还可以看到川西所有的高山以及蜀山之王——贡嘎雪山，运气好还可以观日出、看云海、遇佛光。

前往莲花池的山路已由台阶变为了圆木铺设的小径，这应该是由于原材料从山下运输到这里，成本过高只能就地取材的原因吧。途中开始出现一些粗壮的树木，视线被林木遮挡，仍然看不到所谓的美景。

中午十二点半，到达莲花池。这里只有一座供奉有菩萨的小庙，并没有人在这里居住。庙的旁边有一个水坑，我们只能发挥想象尽量与莲花沾边。莲花池或许是以前延续下来的佛教地名吧。

站在小庙前，可以远眺周公山的断崖、瓦屋山（荥经县叫桌山）的方正和其他不知名的群山。

面对此景，想起史书曾有记载，20世纪40年代，国画大师张大千寻游到红灵山，一住就是十多天，写生创作了数幅山水画，并在作品中题写：“横泾二郎山，高与碧天齐”“慧眼识群山，足登四海云”的诗句。

对这样的记载我是不怀疑的。因为，听上一辈讲过，齐白石当年确实到西康来过，并留有不少画作。

半天的徒步，体能消耗很大，拿出干粮稍作补充。大家发现含糖的食物最为畅销，毕竟糖类是转化最快、最直接的能量。

原以为太子殿还很远，没想到二十多分钟的徒步就到了，可惜四门紧锁，没人驻守。此时已是午后一点半了。

面对群山莽莽，红灵寺位处何方？还有多远？我们不得而知。只能沿着唯一的山路继续前行。

（二）

离开太子殿，我们开启了全程最为艰辛的旅程。太子殿到红灵寺是典型的U字路形，很长的一段下坡，预示着我们将以成倍的努力攀爬更多的路。

途中看到山谷对面有多处垮塌，时有巨石从山上跌落谷底，轰鸣之声令人悚然心惊，远方不时传来的猴群啼叫之声，让人浑然忘却身处何方。

笔直的小路陡然上升，近乎垂直、形如天梯。小路历经雨水冲刷，泥土流失严重，很多地方裸露的树根成为仅有的路基，让人难以行走。

史料记载，红灵山原为道家起源，唐宋时期红灵山就有寺庙道观，经历了先道后佛，佛道并存，佛盛道衰的过程。红灵山最鼎盛的时候是在明朝末年。

如此难以行走的道路，让人无法想象当年这里香火鼎盛，礼佛朝拜络绎不绝的景象。

沿山脊攀爬，体能消耗巨大，感觉身体在地狱，灵魂也在地狱，偶尔歇歇放眼群山，身心得到些许慰藉。如果用《蜀道难》中的“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来形容这段山路，实不为过。

下午三点半，终于爬到隐身岩，二个重达万斤的巨石，赫然耸立在眼前，让人心惊之余，惊叹自然的鬼斧神工。

面对如此巨石，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敢过多停留？在体能与灵魂的挣扎中，唯有奋力前行。

下午四点，终于爬完天梯，红灵寺如极乐世界般呈现在眼前，一刹那，只感觉梵音四起身处极乐。回望来路，两个同伴已不见踪影。

走近红灵寺，一位身穿僧衣的老人正在庙前专注地锯着木材。我想，这位老人应该就是肖文中所说的庆灵师父吧。

庆灵师父见到我的到来很高兴，马上就要去厨房给我们准备斋饭。这让我很惊奇，如此苦寒之地，哪来的食材？在我告诉她我们带有食物的时候，老人才放弃了坚持。

等待同伴期间，与老人聊了起来。老人今年69岁，因身体多病，主动申请来红灵寺修行。12年来，独居大山，只在冬天来临，山上滴水成冰无法生活的时候才下山，待到春天来临，再回到山上继续过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清苦生活。

山上没有电，生活用水全靠屋顶收集的雨水，粮食蔬菜全靠自己背上山。老人还讲，她每次下山都是当天往返。这让我震惊万分难以置信。别说老人已经69岁了，就算是年轻人，在不负重的情况下，也很难做到当天往返啊。说到这里，不禁后悔把多余的食物放在了万灵寺。早知山上的物资全靠老人一步步背负上山，我们应该带上山留给老人的。

老人不识字，只知道红灵寺是鄢妙福的修行地，鄢妙福圆寂后其真身不腐，作为肉身菩萨长期供奉在庙里，后来消失不见了。这一直是红灵山的最大一宗悬案。

在红灵山众多的传说中，关于鄢妙福老人的传说最多。据说，清末的时候，老人在此修行，常年治病救人，沿山修建庙宇12座，广弘佛法，在108岁圆寂。在民间的口口相传中，老人俨然已经得道成仙了。每年农历五月二十五日是鄢妙福的生日，农历七月三十日是其圆寂之日，此二日为红灵山庙会。每年都有许多来自成都及雅安、甘孜州的香客到此朝拜。

当然，现在很多游客来到红灵山，主要还是为了欣赏这里一年四季独特的自然风光，来这里观日出、看云海、欣赏落日晚霞、星空夜色，运气好还能看到佛光。

下午四点二十，晴朗的天气突然变脸，天地笼罩在湿冷的云雾中，能见度迅速下降，随之而来的鹅毛大雪覆盖了群山峡谷。担心发生意外，我和庆灵跑到路口悬崖向着山下呼喊，山下始终没有传来同伴的回应。拿出手机拨打，才发现由于寒冷的缘故，手机余电早已衰减耗尽。在焦急等待中决定下山接引的时候，山下传来了同伴的回应。五点十分，同伴终于上山，赶紧迎进屋内烤火取暖。

屋外，雪越下越大，感觉马上就要天黑下来了。红灵寺虽然不是我们的终点，但下一站王母殿没有人值守，而且两位同伴已是疲惫不堪，继续前往已经不现实了。

晚餐很丰富，除自热饭外，每人还有一盒自热小火锅，只可惜带的酒少了一些，不够三人尽兴。

庆灵一天只吃两餐，谢绝了我们的邀请，独自去给我们收拾客房去了。

晚餐后，大家围炉夜话，口琴相伴。关于红灵山，庆灵知道得并不多，大家早早地躺下了。

祈求明天能够云开雾散看到日出。

（三）

在滴滴答答的檐水声中醒来，月光已然洒满房间。

披上衣服走出房间，旷野之中异常寒冷。

一轮明月、几颗星星正静静地挂在蓝天，照亮了千山万壑，就连天边的雪山也映照得清清楚楚。房顶上的积雪顺着檐口的冰凌不紧不慢地滴落，整个大山显得愈发的安静。面对此景，不禁喃喃自语：“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儿时所学诗词，此刻才领悟到诗的意境。

清越的晨钟将我们三人同时唤醒，一阵手忙脚乱后，带上摄影器材奔出房门，东方天际已是晨曦微露。

完美的日出如约而至，日月同辉更是锦上添花。

随着太阳的升起，天地万物金碧辉煌，镀金般的寺庙更显庄严。东边的峨眉山、瓦屋山、周公山笼罩在似有似无的薄雾中，西边的蜀山之王贡嘎雪山遗世孤立傲视群峰。

站在红灵寺前的悬崖边，迎着日出张臂拥抱，在天地万物的复苏中，感受到豪情万丈的快意人生。

视线所及，皆为森林。红灵山是植物王国，有植物3100多种，约占全国植物总数的10%，占全省总数的三分之一以上，特种植物十分丰富，楠木、珙桐、桦木、三尖杉等珍贵名特树种就多达150种以上，列入国家保护的树种就有40多种，占全国的12%，由于海拔较高，形成了完整的森林垂直带谱。这里的杜鹃主要以美容杜鹃、山花杜鹃、芒刺杜鹃、红灵杜鹃等特产或中国特有杜鹃为主，从小灌木到乔木名种有30余种。每年4月至6月是杜鹃的花期。

同时，这里有野生动物2400多种，兽类70多种、鸟类300多种，蝴蝶就有300多种，蛇类则有20多种。

回想来路，虽然艰辛，但有幸亲历一日不同天的气象奇观以及瑰丽的红灵日出，印证儿时的传说以及这里的佛教文化，红灵山之旅必将成为不可磨灭的记忆。